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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旋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13:25:53

一    当缕颇为强劲的海风吹上面颊时,年轻的水手长马丁抬起了头,他看到一片巨大的乌云慢慢爬上了遥远的天际,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。这是四月份的天,印度洋季风还早呢。上午九点,货舱才开了一个来小时。他趴在生活区二层甲板的栏杆上,转首向宽大的甲板看去,整个货舱区正处于一片繁忙之中:不停转动的高大吊臂像长颈鹿高耸的脖颈,长长的钢缆不住地从它的嘴里吞进或吐出;巨大的箱装货物从船边傍靠的驳船上被吊起,到了舱口上方又被轻轻放下。两台吊杆不停忙碌着,像忠诚的奴仆。那些黑黢黢的巴基斯坦装卸工们,头上缠着奇妙的白布,沉郁着面孔,内心好像永远藏着不快乐的东西,而且无法跟别人诉说,然而他们干活很卖力。看到他们多毛的躯干和长臂,总让马丁想到一群忙乱的瘦猴。整个舱面传来巨大的嘈杂声:人的呼唤声、杂乱的脚步声、电机的轰鸣声、机械间隙性的运转声,共同推送出一个纷繁的世界。  没有人清楚马丁为什么放弃岸上稳定的工作,坚持要到海上来。  五年前的正月初,马丁才二十岁,在镇上机械厂里做机修工。由于技术拔尖,正要作为厂里的技术骨干培养,这时家里来了一位神秘的远房亲戚。此人四十来岁,脸膛红润,身材高大,双肩奇伟,说话时嗓音里有一种金属般颤音。聊过后才知道原来他在海上工作,已是船长。马丁便莫名地有了到海上闯荡的冲动。在他的坚持下,事情就变得简单了,亲戚出面打招呼,培训、办证,于是当年便上船了。  马丁身体算不上高大,但结实而灵活。平时虽然言笑不多,其实为人和气,又勤勉肯干。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,出海第三年,他便被破格提升为水头了。这时他才二十三岁。他素来有一个想法,既然要做一件事,就得把它做好。有什么理由不做好呢?他认为这个世界其实是稳定可见的,就像他在机械厂面对的那些机器,任何故障都可以通过某种方法解决,比如拆解、矫正、重装。他所要做的就是认真严谨地对待。就他这阶层的人来说,这个朴素的观念无疑给了他一个铁饭碗,所以他是个天生的好水头人选。上次休假时他找到了一位在他们镇医院里当护士的女孩做女友。每当一起时,女孩总不自觉地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。或许真的出于本性,马丁却从未注意到这些。  他双臂撑住栏杆,挺起宽厚结实的上身,眯起眼再次向天边看去。那片乌云像漫起的黑潮,已染满了远方的天空,宛若忽然崛起的巨大山脉。风更强劲了一些。他转身进了生活区的房间,正要把手伸向电话机时,电话铃响了。他拿起了话筒,大副那颇有几分尖利的嗓音便激荡而来:  “水手长吗?操它娘,这二百五的天,说变就变。假如是下午三四点嘛,也就算了。等下我一定要去找一下那个工头,这黑球儿,开舱前我就觉得不对,让等一等。他偏不听……”  大副天生饶舌,话一旦开了腔,就收不住了。马丁只好轻咳一声道,“嗯,大副,是要关舱吗?”电话那头的大副愣怔了一下,像被呛住了,仿佛正在拉回一个悠远的记忆。但世上没人能堵住他的嘴,只片刻又开腔了:  “是呀。其实那帮黑人巴不得呢,你一提停工他们保准高兴得要跳起来。都是工头一个人在闹腾。不过,等他们回来时,你得注意点,把他们集中在一个舱室,可不能让他们乱转。吊臂嘛,要落下,看他娘的这风,笃定小不了。”  “好的……”马丁本想问问驳船要不要赶走,但大副已然挂断了电话。    他默默走出房间,喊上三个一等水手,向甲板走去。随即,他们就淹没到噪声洪流中。  他们大声叫工人停工,干得正酣的操吊手把通红的眼睛投向他们,根本就不理会。在这样嘈杂纷乱的场景中,还能如此投入工作,着实让他们惊异。他们终于在一舱左甲板找到了工头,提出了停工的要求。壮如棕熊的工头抬起大脑袋来,朝天空仰望,翻动着眼白,但思索片刻后,竟同意了他们的要求。他转而大声喝令工人们停工。两台吊杆相继老老实实地停下来,工人们拖着懒散的步子,三三两两地向生活区走去。马丁他们加紧了关舱,锈迹斑斑的齿轮卷起沉重的链条,轰隆隆地关上重达 5 吨的钢质舱盖,然后再用压舱螺栓一块块压死。他当时不知道,就是这一项看似无意的工序,救了整条船。落下两根吊臂,固定到钢架上,旋紧了入舱口。赶走驳船时,船主刚开始怎么也不肯解缆,大副这时出现了,他摇摆着瘦长的身躯,看起来上半身似乎飘在了空中。这次他的口才充分发挥了威力,船主们彻底被他如决堤洪水般的语言打败了。直到两条驳船呈八字形离开时,他还在滔滔不绝,抛洒语言。语言才是他身上为真实有效的东西。风这时已开始压迫人的身体,吹得一个个的衣服贴着身子“簌簌”地抖动。马丁又招呼水手们,把甲板上几根钢管用细钢丝进行加固,再检查一遍全船,关上所有开口的地方。做完这一切时,天空已完全被乌云覆盖,黑沉沉的天幕似乎低悬到了船头。    二    “好望号”轮明惠船长今年已 56 岁了,这个河南人天生福相,头发虽然有些稀疏灰白,但全都一丝不苟地伏贴在他粗大的脑袋上,倒显得相得益彰。他阔嘴大鼻浓眉,身材虽然有些短胖,却整体给人一种沉实感。他正在电报室给妻子写一份邮件。他戴着老花镜,肉贝似的眼睛祥和地盯着电脑屏幕。他在邮件中这样写道:亲爱的老婆,不知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喜欢用“亲爱的”三个字了。我觉得我们现在也越来越像两壶陈年老酒。你是知道陈年老酒味道的,那是香气扑鼻!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是这个味道。知道上次休假我做得成功的一件事是什么吗?就是教会了你使用邮件。多好呀!就跟我们见面时讲话差不多,可当时你多么想拒绝。所以,亲爱的,我们还是要去尝试接触一些新事物。还有旅游,你总是拒绝,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多美的事呀!嗯,关于这个我们以后再谈……我常常想自己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?一想到这,还真的有些紧张。或许你觉得我就是一个木讷而无味的人吧,这不奇怪,因为的确,跟你和孩子在一起时,我半天也说不上一句话。但其实我内心每一刻都在同你们对话呢,其中总不时有些俏皮的东西,我甚至想到说出后你们大笑的样子,但我终是没有说出,虽然我内心觉得已经说出了。从这一点说,你的确可以认为我是木讷的人,但如果你说我是一个简单的人,我会更喜欢的……  明惠船长另起一行写道:  那次你送我走后不到一个月时间,我们已航行到巴基斯坦。这充分证明水的确把遥远的世界连在了一起。这是条拥有两个货舱的130米长的杂货船,船体、机器都挺让我满意,特别是那高高翘起的船头,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,看着让我开心!我们现在正在近岸 80 米水深的地方抛锚装货。尽管我们是只小船,在这样深水地方锚泊,但这算不得什么,值得一说的是这里的确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。虽然没有椰子树,没有香槟酒,更没有泳装女郎,但银白的沙滩、透明的海水以及瓦蓝冰凉的空气就足足抵消一切了……我还喜欢当地人跪地祈祷时那股子认真劲儿,这是我认识的他们似乎永远暗无天日生活中能照耀我的地方,在我看来正是这种信仰才理顺了他们那看似杂乱无章的生活……另外就是这条船上的人相当友好,当然不能完全归功于我的到来…… 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,三十多年的航海使他对海洋上的任何变化都有着直觉的敏感。他走出电报房,进了驾驶室,透过瞭望窗看了看远方的天空,然后走到了气压计前,用粗短的手指,轻轻敲了敲锃亮的表盘,不禁咂巴了一下嘴:气压已低到一千百帕以下。可恶的气象传真机三天前就坏了,公司安排的修理人员到现在还没上船呢。他又以迟缓的步态再次走到瞭望窗前,天际处乌云正在渐渐加厚,出现了螺旋的迹象,云块边缘像奔跑的马尾发散出去。他庄重地推开驾驶室的右侧门,走到了翼甲板上,扑面而来的风不禁让他矮胖的身躯摇晃了一下,他咳嗽了一声,似乎是因为初次迎接这新鲜的海风。海面如动态的画面出现浅长的涌浪和短小的波痕。哦,他吟诵了一声,转身回到了驾驶室,再次在气压仪前站定,粗厚的喉腔里迸出二个字:“气旋!”  他并不慌张,刚看到舱盖和吊臂已关上落好,年轻的水手长正带领水手们在收拾甲板。他内心里表示了赞扬。随后,他走到电话机前,拨通了电话,“老轨吗?”  “是我,老大。”电话那头传来老轨唱歌似的嘹亮声音。老轨比他小六岁,在这条船上能排到老二了。他们常互称老头子。  “你现在就得准备主机了。”  “有情况?”老轨的嗓音里透着一种热切,拥有一艘海轮机器的管理权是他人生的自豪。  “唔,看来要来气旋了。”  “气旋?”  “差不多要算小台风了。”他说道,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老轨俏皮的红鼻头来。  “嗯,那给我半小时吧。半小时就行!”  “现在就准备。”  他又给大副去了个电话,吩咐他尽快跟水手长到前面加抛一锚。做完这一切后,他走出驾驶室,下楼梯,进入了自己房间。  他在椅子上坐下,准备换工作鞋。换到第二只时,船儿出现了次摇晃,他肥胖的身躯向虚空一侧倒去,悬起的那只脚重重戮向地板,疼痛感立刻忠实传送上来。他哼了一声,重新坐稳,以更大的耐心和细致穿好了第二只鞋,随后站起。次摇晃是一个开头信号,接着船儿就摇摆不断了,他如站在跷跷板的中央立于房间正中,用颇带陌生的神情再次打量居室:墙上悬挂的挂历、文件、钥匙等,一股脑儿地跟着船儿倾去;书柜里厚重的文件夹“咔咔”来回拍打;桌边上那固定在铁环里的半玻璃杯茶水,像被施了魔法,一会儿斜向杯的左侧,一会儿斜向杯的右侧,似乎杯没有动,只是水在兀自腾跃。他肥胖的身躯此刻呼应似的朝着船儿摇摆的相反方向适时倾去,倒有相当一份滑稽。他随后转身了,以大象走钢丝般的严谨,朝着挂在墙上的对讲机走去。可他几次出手,都没能抓住如钟锤般摆动的对讲机。他只好重备姿势,调整呼吸,一个突发出手,终于逮住了,随后缓缓套到脖颈上。做完这一切后,他才慢慢转身,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面前的楼梯此刻恰如迷雾中的山路,飘动起来,一会儿直直倒来,一会儿又远远倾去。但他如同一个有着冒险精神的登山家,毫无畏惧地攀了上去。他紧紧地抓住扶手,一个台级接着一个台级地往上攀援。  终于到了驾驶层,他推开门,迈步进去。当值三副和水手已经上来了,他们都叉开双腿,手抓住墙壁上的钢制扶手,一起扭过头看他,就像两只风动树枝上的蝉。  老头子谨慎地走到瞭望窗前,一只手抓紧扶手,一只手打开对讲机,按下对讲键,叫起大副。    三    马丁跟随大副从内楼梯走到生活区下层甲板,船舶摇摆大,他俩都走得跌跌撞撞,下一个台级时,大副差点摔个跟头。他摇晃着挺起长长的身躯,恶毒地骂起娘来。他们一起向通向左舷甲板的水密门走去。马丁肩上挎着两根粗重的救生绳。  他们在水密门前便与风短兵相接了,风把门死死地顶住。马丁旋开水密门内侧所有门栓,用尽力气往外推,总算推开了一道缝,一缕不怀好意的风随即“呜”的一声闪进来,像一道无形的鞭,打得两人都闪了一个趔趄。门随后“啪”的一声关上了。“这鸡巴风,真飚上了!”大副不忘愤恨,猫着腰走上前,两人一起用力,总算推开了沉重的水密门。然后马丁在前,大副在后,都迈着沉重的步履,相继走到主甲板上,又转身关上了门。他们便置身于风中了。  从因低气压导致憋闷的舱室内猛然站到气流通畅的主甲板上,他们都重重地舒了一口气,但随即就发现自己已处于了风与浪的世界中。短短半个小时,海面上风已在扫荡,白浪滔滔,涌浪变长加深。他们抬头向前看去,整条船就像头喝醉酒的老牛,左冲右突,摇头晃脑,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。“要快走!”大副低声地说道。他们借着下风舷的庇护,沿着二舱左侧,弓身向前疾行。窄窄的甲板通道宛如深深的战壕。等到二舱前端时,他们停住了。此处是两舱之间,正是一个风口。马丁让大副先走,大副就带着踉跄的步态一下子冲了过去。马丁先在二舱前舱口围柱上系牢了救生绳的一端,自己穿过风口后,拉紧绳索,把另一端系在了一舱后。这是回来时备用的。为论证不需要带这两根救生绳,大副从理论到实践,足足说了十分钟,但马丁还是坚持带了。他们又过了一舱,马丁用同样的方法,在一舱前端和船艏间拴上了第二根救生绳。随后他们就来到艏甲板上,一齐抓住了扶手向前观望。他们看到船头前方,浪花正滚滚而来,好像他们的船儿正在劈波斩浪前进。船头被轰轰价拍打着,每次拍打都伴随着脚下甲板的震颤和船身的摇晃。  对讲机里传来船长的呼唤,大副把裹在塑料袋里的对讲机贴到了耳边。  “大副,听到了吗?”老头子的声音低沉含糊,好似穿越千山万水而来,又像处于某个激烈的场景里,仓促间把声音传送了出来。  “听到了,船长。我们已到船头,根据现在的风浪……” 共 16118 字 4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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